林野坐在宏达商业街对面的便利店里,手上捧着关东煮,目光却穿过玻璃窗,落在远处那座焦黑的大楼上。
三天了,围挡还没撤,黄色的警戒线在傍晚的风里有气无力地飘着。
“昨日凌晨七时许,市中心宏达商场发生的特大火灾已得到控制...目前确认死亡......经济损失初步估计超2亿元...”
便利店的电视正播着新闻片段。穿着职业装的女记者站在废墟前,背景里消防员和医护人员的身影在断壁残垣间时隐时现。
“.....目前搜救工作已进入最后阶段,事故原因调查组将于明日凌晨进驻......”
“先生,您的关东煮需要再热一下吗?”
店员的声音让林野回过神。
他摇摇头,把已经凉了的胡萝卜、鱼丸子一个个塞进嘴巴。
街上的人来来往往,不少人驻足看向电视和那片废墟,最后也不过是摇摇头、叹口气,回归继续赶路的生活。
灾难对大多数人来说,是新闻里的数字、微博上的热搜和茶余饭后的唏嘘,是“幸好不是我”的庆幸。
林野吃完最后一口,把汤喝光,才舍得将纸杯扔进垃圾桶。
手机适时地震动了一下,他掏出来看,跳出来一行简短的字:
“两小时后,老地方。”
发信人显示“老陈”。林野锁屏,朝地铁站走去。
十一个地铁站外已是城北,这一片都是老工业区改造后剩下的零散仓库,平时没什么人来。
一家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五金店,门口挂着“诚信五金”的牌子,卷帘门半锈,窗口积着灰。
林野在门口站了几秒,看向头顶的摄像头。面部识别成功,侧面的小门“滴”一声开了。
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,穿过满满当当的五金件和机械配件货架,再往里走,过一个隔断,才是另一番景象。
整面墙的显示器,其中三块亮着,滚动着林野看不懂的数据流和波形图。工作台上摆满了各种仪器,有些看起来像改装过的军用设备,有些根本认不出用途。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臭氧味和旧电路板的味道。
一个戴着老花镜的大叔,正坐在工具台前看报告。
“师父。”林野打了声招呼。
陈信——林野的师父,五十多岁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头也不抬,只是朝着旁边的椅子扬了扬下巴。
“坐。”
林野“哦”的一声,却没有坐下。他看见角落里放着几把没见过的刀,正准备上手去摸。
“别动。”陈信终于抬起头,低着眼睛,沿老花镜边缘看着林野,“臭小子,等熟练了再来碰老子的东西。”
林野只好悻悻地收回手。
仓库内侧的门这时开了,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可爱女生探出头来:“师父,设备调试好了。市政热成像数据的接入比预想中顺利,他们好像......特意留了接口?”
女孩说着,目光发现坐在角落的林野,眼睛亮了一下:“师兄!”
林野点点头。
这女孩是陈信新招进来的师妹,名叫叶晚。听说是从重点科技大学“特招”来的,今年才大三,比自己晚两届,是个电子工程和信息处理方面的天才。更重要的是,她通过了背景审查和心理评估,成为了少数知情者之一。
“行了方便是正常的。”陈信回答叶晚,“官方和大领导或多或少都知情,会给我们提供便利。我们不是唯一做这种事情的人。”
叶晚也“哦”了一声,走到屏幕前,双手飞快地敲击键盘。
“现在什么情况?”林野来到陈信背后,看向他手中的报告。
陈信扶了下眼镜:“商场火灾,你知道的。”他的声音老旧深沉,像五金店里落灰的螺帽,“虽算是普通的灾难,但这次发生在市中心,规模也有点大。”
“成形了?”
“三个监测站的数据交叉验证,能量波动已经持续了二十多个小时,凌晨开始就有成形的迹象。”叶晚在旁边补充。
陈信摘下眼镜折叠起来,同报告一起放在台上:“小晚调用消防部门的热成像数据,做了一夜差分分析。那里面确实有东西,而且正在‘活过来’。”
林野沉默了一会儿,喃喃道:“如果再不阻止,怕是要开始游走了。”
陈信没说话,转身拿起一把刚刚禁止林野触碰的刀。刀鞘是朴素的暗灰色,没有任何装饰。陈信握住刀柄,缓缓抽出。幽绿色的刀身慢慢显露出来,一瞬间后,又“叮”的一声,没入了刀鞘。
整个过程很快,刀出鞘的时间不过两秒,可林野和叶晚还是震惊地对视了一眼——他们在互相确认。
因为刚刚两人都感受到了溺水般的窒息感,仿佛一瞬间置身幽暗深邃的水底。
林野刚才仔细看过那些刀,刀鞘和刀柄都是黑色的,除了肃杀的气息让人有些胆寒外,与寻常刀剑无异。没想到出鞘后如此怪异,似乎在周围的空间制造出了一个“场”。
“我接入了现场外围的四个监控探头,还有两组热红外热像仪的数据流。”叶晚的声音传来,她摘下耳机,揉揉眼睛,“消防队那边有两个探测点距离目标区域很近,我模拟了信号故障,暂时不会有人注意。另外,我把商场的结构图和我推算出的能量热点做了叠图。”
林野走过去,看向中间的屏幕。商场的三维立体图上,二楼一个店铺的位置被标红,一个边界模糊的光斑正在缓慢地脉动,像一颗畸形的心脏。
“这是实时数据?”林野问。
“差不多吧,有一点延迟。”叶晚调出另一组数据,“热源特征不符合火场余热点。它的温度在脉动、范围也在变化。而且......你看这个。”她放大一个监视图,“它的热量辐射模式不是随机的,而是遵循某种规律,就像在.....‘呼吸’?”
林野后颈有些发麻。这不是他第一次接触“诡异”,但每次看到这些数据化的证据,那种现实混杂着魔幻的不适感还是会如期而至,从年纪上来说,他也才刚大学毕业不久。
“师父,我们什么时候进去?”林野正色地问道,和叶晚一同看向陈信。
“消防队最后一次全面搜救大概在今晚十二点结束,调查组凌晨6点才入驻。”陈信拎起一个旅行背包,里面装着刚刚那把令人“窒息”的刀,“这是我们的窗口期,到时现场只留有少数安保,都打过招呼了。”
“现在已经10点。”叶晚在屏幕前提示,下一秒就开始收拾东西,显得迫不及待。
陈信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:“今晚林野和我进去。你在外围建立观察点,负责通讯和监控。通行权限挂在市应急局特别协调组名下,如果有人问,就说我们是做次生灾害风险评估的。”
“我不进去吗?”叶晚有些失望,瞬间瘫在椅子上。
“这次情况比较复杂。”陈信没有多说,便朝着门外走了出去。
“走吧,现在过去还能来碗宵夜。”林野路过的时候也摸了摸她的头。
叶晚快速翻了个白眼,却也学着他们摸摸自己的头,笑吟吟地跟了上去。